长江遗恨（中篇故事）

1

一九三七年五月。上海‬。

天公阴沉着哭丧的脸如泣如诉，倾盆而下的泪雨，并没有洗去从华北战场飘来的硝烟味。雨巷中，一辆黑色三菱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四川路，停在一家“樱花会馆”门前。

日本驻华海军武官本田忠雄急步走进会馆的密室，剃着光头，留一撮仁丹胡子的土肥原哈哈笑道：“本田将军来得真神速啊！请坐。”本田忠雄坐在榻榻米上，说：“将军从华北战场匆匆赶来上海，必有要事相召，但请指教。”

土肥原肃容说道：“天皇陛下诏示。”

本田忠雄一凛，要站起来，土肥原摆手笑道：“这里只有你我，将军不必拘礼。”

土肥原和本田忠雄都是地道的中国通。土肥原曾在中国生活了十五年，精通汉语，是日本军界有名的“中国专家”，其谍报天才也著称于世。一个月前，他正率第十四师团由沈阳秘密开赴天津，准备进行华北方面的作战，这次突然中道而回，相邀密晤，可见意义重大非常。

“淞沪战争指日可见，载仁亲王召见了我，并宣读了天皇的诏示，希望陆军与海军竭诚合作，共创支那军队，教训南京政府，扬我皇军武威于海内。”土肥原说道。

本田忠雄说：“北至海参崴，南至太平洋，没有日本海军不能去的地方，淞沪战争一旦爆发，小小的长江口算得了什么，我一个舰队的烟囱就能遮住它。”“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支那海军虽然初创，但已具规模，有四个战斗舰队及巡防、练习、勤务等舰队，总吨位已达十万吨以上，我军要彻底摧毁之，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将军的意思是……”

“只有重创支那海军，才能使皇军在整个华北战场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对支那海军的一举一动，我军必须了如指掌。可惜川岛芳子不在上海，女人一旦加入秘密战，这场战争就会有声有色。”

本田忠雄说：“川岛芳子是陆军的骄傲，但我们海军的‘帝国樱花’也开放得艳丽芳馨。”

“唔，你作个安排，三天后，我将亲自召见“帝国樱花”。”

2

上海百乐门舞厅。

“东方美女李瑞兰”，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勾勒出一个美妙绝伦的妙龄女郎的倩影。

名花舞池，如歌如梦，国民政府的要员，高级军官们在此不惜一掷千金。

迷幻灯下，穿一身银白色大开衩旗袍，头插婵鬓绢花的李瑞兰，飘飘然宛似仙女临凡，柔情委婉的歌喉，如夜莺啼唱，似珠落玉盘，怡怡然使人如临仙境，使笼罩在战争气氛里的达官显贵们愈加萌生出一种得醉且醉、人生几何的感慨而醉生梦死。

探戈曲起，一个衣着考究颇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与李瑞兰翩然步入舞池。

李瑞兰体态丰盈、曲线隐约，旋转飞展时，高高的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凝脂般雪白的大腿勾引着男人的眼光充满兽性。中年男子不顾发福的身体已经汗水津津，喘着粗气愈加搂紧怀中的美女，大有一副“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英雄气慨。

“表妹，此人是谁？”舞池的一角，阎守华轻声问吴玉梅。

吴玉梅说：“他叫黄森，是行政院长汪精卫的主任秘书，一个有名的玩家，目前正跟这位舞女打得火热。”“表妹不愧是军统出身，什么事也瞒不过你。”阎守华轻移舞步，亲了吴玉梅一下。

吴玉梅身材窈窕，一副典型的江南美人模样，是“军统十枝花”中有名的“千面女郎”，精通英语、武艺高强，她的化装术更是精妙，时常化装成记者、护士、舞女……深人日本海军陆战队、大和洋行、娱乐场所等地密取情报，尤其是她与军统另一女将“关东魔女”安占江大战日本著名女特工阪西惠子，巧开日军密码箱，迫使日军更换密电码，给土肥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土肥原当时曾感慨地说：“军统女谍的个人特技已属世界谍报战中的一流水平。”戴笠也以“仗仗不离穆桂英”赞誉吴玉梅，对她十分看重。她与阎守华均是上海南市人，姑表兄妹，感情甚笃，中学毕业后，她进入南京中央警官学校，而阎守华也进入了黄浦军校，现在是中华民国海军第一舰队“通济”舰的舰长。第一、二舰队驻守长江口后，这对阔别多年的表兄妹意外相逢，惊喜交集，儿时纯真无瑕的感情随着岁月的积淀一旦爆发，那是何等的令人铭心镂骨，只是战争的阴云使他们无暇顾及终生大事，只有在星期天或节假日才忙里偷闲，一叙衷情。

“表妹，华北局势越来越紧张，淞沪战争也是迟早的事，小日本的第三舰队已经逼近上海，而我海军部却命令驻守吴淞口和长江口的第一、二舰队撤往江阴和南京。眼前这帮国府要员又是这般的醉生梦死，国家前途令人担忧呵！”阎守华感叹地说。

吴玉梅沉默良久，喟叹道：“南京的意思是弃卒保车，这样一来，一场大战已经难免了。”

阎守华悲愤地说：“倘若上海失守，小日本长驱直进，唇亡齿寒，南京又岂能保得住？”

舞池中，李瑞兰依然啭动歌喉——

重唱阳关叠，再举白玉杯，今霄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略带伤感的曲调，委婉凄然的音韵，经由李瑞兰声情并茂的演唱，煞是动人。

片刻之后，掌声如潮，李瑞兰挽着黄森的臂膀，向人群点头致意，两人步出舞厅，钻进了停在门外的豪华轿车，朝国际饭店驰去。

阎守华愤然怒骂：“国难当头，这些人依然如此声色犬马，党国之大不幸矣！”

吴玉梅若有所思地朝黄森和李瑞兰投去令人不易觉察的一瞥。

3

三天后，驻守吴淞口和长江口的中华民国海军第一、二舰队奉命撤往江阴和南京。

几乎与此同时，日本海军谷川清中将乘旗舰“出云”号抵达上海，半个月后，日本佐世保第二舰队二十艘巡洋舰集结在吴淞口外，日本海军第二、三舰队三十余艘战舰集结黄浦江和长江下游济河口。一时间，日本海军的旭日方章旗和菊花旗在吴淞口、黄浦江上猎猎作响。

南京政府对此忧心忡，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蒋介石说:“上海战事 一触即发，国际联盟正密切关注，在长江防线设障锁住日军汉口舰队，也便于我方在国际调停中夺取主动权。”会场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方渐渐骚动起来，海军部长陈绍宽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委员长……大战未临先自沉战舰，在古今中外海军史上闻所未闻。我国海军有百十条战舰，有四个舰队，足可与小日本抵抗一阵子，怎能未战先退，自裁自沉呢？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呵!”

蒋介石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当然，这个代价是惨重的，但只要封江计划一实施，我们就在江阴要塞中心筑起一道钢铁封锁线。这样既可阻遏日舰西上威胁首都及沿江各城市的安全，又能断其汉口日军舰队的退路，使日本舰队成为瓮中之警，这对整个战局将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陈绍宽当然理解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意图，但感情上毕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声泪俱下地说：“委员长，大敌当前，理当拼死一战，否则，中央政府将何以面对国人？海军完了，我这个海军部长又有什么用，请委员长将我调到前线去吧！”

“放肆！”蒋介石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有违令者，军法从事；如有泄密者，格杀勿论！”

江阴，位于长江下游、南京以东一百五十公里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素有“长江咽喉”之称。江岸上布设密集的岸防火力，驻有海陆军二万余人，加之由上海、舟山撤回的第一、二舰队，本是一支不小的国防力量，然而，南京当局的“锁江计划”，却将自我置于战略被动的地位，淞沪战火愈把中华民族推向灾难之中。

天色如晦，凌晨的江风带着阵阵寒意，一阵凄冽的汽笛声划破了拂晓前的寂静，中国沿江各舰艇迅速进人战斗状态。

停泊于江阴上游至汉口的日军大小战舰七十余艘，由“九重山”旗舰率领，开足马力，火速冲来，所有舰艇的炮口直指中国军舰。

中国海军将士自“七•七”事变后，群情激愤，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仇恨，要与小日本鬼子拼个你死我活。而今眼睁睁的看着小鬼子的兵舰在自己的眼皮下耀武扬威，早已磨拳擦掌，纷纷请战。“通济”舰的枪炮长陈伟平也早将炮口对准了日军“九重山”旗舰。敌

我双方紧张地对峙着，只等双方指挥官一声令下，一场大战，势不可免。

“司令官，快下令吧！再不打，小鬼子就逃走了。”阎守华几次向“平海”舰上的陈绍宽请战。

陈绍宽何尝不想狠揍小鬼子一顿，但最高统帅部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不敢擅作主张，只能慎重地电询南京方面。

但是，紧要关头，分秒的时间，对整个战局的变化都将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稍微的犹豫，已使日舰贏得时间，纷纷逃离了江阴海面。

南京终于回电了：“立即截击日本舰队，决不能让它逃走。”

可惜！战机已经错失，眼睁睁地看着日舰逃遁了。我舰全速追击，“轰隆隆！轰隆隆！”阎守华亲自开炮，恨不得把日舰炸个粉碎，但只能是为日舰送行……

4

蒋介石闻讯日舰逃离的消息后暴跳如雷，恨声大骂。“叫雨农（戴笠）立即前来见我。”

不一刻，戴笠火急火燎地赶到，蒋介石朝戴笠大骂：“娘希匹！八月十三日要执行锁江计划，而八月十二日日本军舰却全部逃离江阴，如此重大的机密，是谁泄露出去的？你要立即去查，限你三天内查出个水落石出。”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即日舰逃脱的第二天，海军部奉命正式执行封江防守任务。江阴航道上，阴风或飒，舰船密布，最高统帅部指令“通济”“大同”“德胜”等七舰沉没江阴，与此同时，在长江董家湾水道自沉了

“普安”号运输轮；在黄浦江自沉了二十二艘商船；在连云港、镇海、福州、泉州等港口自沉船只数十艘，从而使自沉的舰船超过四百艘之数。

江岸上，陈绍宽满面愁容地望着江中行将沉没的舰队，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呜——汽笛声声，凄冽、悲壮，军旗哀怨低垂，中华民国海军主力舰队完成定位抛锚，大规模的“沉船锁江”即将开始。

“司令官，不能沉‘通济’舰呵！”阎守华泪流满面，扑通跪地，“’通济’舰是整个舰队的灵魂，是水兵的命根子，四个舰队的舰长哪一个不是‘通济’舰摇大的，如今大敌当前，一弹未发，便自沉江底，这是军人的耻辱！是中华民国海军的耻辱呵！”

陈绍宽背过脸去，无可奈何地朝间守华摆摆手，“守华，执行命令吧。”

阎守华知道再难挽回，绝望地看着陈绍宽，倏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舰队完了！海军完了！我这个‘通济’舰的舰长还留着干什么？哈哈哈！〞

阎守华丧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回到“通济”舰，操纵炮塔，一张脸憋得铁青，朝天猛轰数炮，然后徐徐地降下旗杆上的军旗，紧紧地捂在胸口。渐渐地，混浊的江水哗哗涌进舱门，漫上舷栏，爬上炮塔，江面上回荡着“轰隆”、“轰隆”的巨大而沉闷的船体碰撞声。

水兵们目睹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看着与之朝夕相处生命相连的军舰沉没了，刹时，哭喊声四起……

阎守华对着沉没的舰队行个军礼，缓缓地拔出手枪，突然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猛扣板机，悲壮地倒下了，那面军旗依然被他紧紧地捂在胸口。

“舰长！大哥！”水兵弟兄们纷纷围过来，陈伟平脆在阎守华身边，仰天长啸。

“报国无门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大哥，你死得好！死得好哇！舰队没有了，留着我们干什么？让敬爱的委员长看看，看看弟兄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死在屈辱中……哈哈哈！”

枪炮长陈伟平抱起阎守华的遗体，猛然跃入江中。

“舰长，我们来了……”

弟兄们狂呼着纷纷跃入江中。

江面上出现了宛如盆底的波浪深谷，“沉船反应”的轰鸣声震荡两岸，撕裂人心。

陈绍宽绝然没有想到“沉船锁江”竟是如此的结果，他单膝跪地，他身后的那些军官也都摘下军帽，垂首致哀。

“守华！”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在江边“嘎”的停下，从车里冲出一身戎装的吴玉梅，她悲声痛叫，冲向大江，被紧跟而来的安占江拦腰抱住。

“玉梅，你要冷静！不要干傻事呀！”

安占江也泪流满面，她和吴玉梅是来江阴执行公务的，闻得舰队自沉，连忙驱车前来，那悲壮的场面，使安占江这个有着铁石心肠的“关东魔女”也被震撼了。“玉梅，你心里悲痛，大家的心情何尝不是这样，现在要紧的是找小鬼子讨还血债，为守华报仇。”

吴玉梅心灵震，终于冷静下来，她跪在江边，拔枪朝天狠射一梭子，她在为她的心上人，更为中华民国海军舰队鸣枪致哀，仇恨的枪弹恨不得把苍穹也射穿个窟窿……

“沉船锁江”并未能阻挡日寇的铁碲，长驱直人的日本陆军已完成了合围南京的准备，日本海军舰队早已游弋中国沿海，完全控制了中国的制海权。本田忠雄得意地叫嚣，要让南京政府连逃命的舰船都没有。

淞沪战争的序幕已然拉开，而军统局对“沉船锁江”重大泄密案的调查也已结束。当戴笠将黄森、黄纪良父子与日谋勾结出卖情报的细节、信件及其它罪证一并送呈蒋介石时，蒋介石气得浑身发抖，拍案大骂：“娘希匹！一对畜牲，碎尸万段，方消吾恨！”

5

黄森父子被秘密关押在南京老虎桥中央监狱。

戴笠这才舒了一口气，命令军统上海站配合吴玉梅、安占江追捕日谍“帝国樱花。”

吴玉梅、安占江来到百乐门舞厅，化名李瑞兰的“帝国樱花”南造云子早已消声匿迹。但吴玉梅和安占江假扮成英国驻华记者，终于探得南造云子躲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

南造云子出生于日本横滨的一个间谍之家，中学毕业后进入日本海军学院专修谋报专业，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她十九岁来中国，任日本海军部职业谍报员，因其成绩卓著，被誉为“帝国樱花”，是海军谍报人员中唯一受到裕仁天皇颁勋的人。

位于通天庵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戒备森严，要进入司令部，必须取得警备队长岩本签署的特别通行证。

吴玉梅和安占江通过白俄舞女玛丽洛娃结识了岩本。贪杯好色的岩本被吴玉梅和安占江的妩媚美丽弄得神魂颠倒，特别是吴玉梅一身白旗袍、白皮鞋、白绸巾束发，活象一枝带雨梨花。

吴玉梅和安占江凭着从岩本那里搞到的特别通行证，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司令部。安占江缠住岩本，吴玉梅趁机潜入了南造云子的卧室。

南造云子不愧是“帝国樱花”，在睡梦中她忽然觉察房中有轻微的动静，职业养成的习惯使她警觉地将手往枕头底下摸去。吴玉梅何等机警，一个箭步凌空跃起，将刚刚碰着手枪的南造云子踢翻地上。南造云子也不示弱，一个“早地拔葱”翻滚而起，右腿横扫吴玉梅颈部。吴玉梅知道南造云子是空手道的高手，不敢轻敌，举起右臂抵挡，转肘斜刺里捣向南造云子肋部，南造云子轻扭腰肢，躲过吴玉梅的致命一击，翻身飞起一脚，足尖如剑，蹬向吴玉梅面门。吴玉梅侧身一跃，出手如电，捣向南造云子的印堂穴。南造云子一惊，头一偏，被吴玉梅击中胸乳部位，顿时体内翻江倒海般的一股血腥味直往喉头上涌，身法也迟缓下来了。吴玉梅得理不饶人，一记少林拳的“黑虎掏心”紧跟而上，“哇”的一声，南造云子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你、你是谁？”南造云子盯着吴玉梅，心有不甘地问。

吴玉梅轻蔑地笑道：“李瑞兰小姐，尊敬的‘帝国樱花’，在百乐门舞厅里，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发现你不同寻常。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呵！我叫吴玉梅。”

面前这个鲜嫩得象一朵花的对手竟是军统中的“千面女郎”，南造云子又是钦佩又是悔恨！军统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她，尤其是“千面女郎”那个漂亮的功夫，让她开了眼界，她喟叹一声，一只手悄悄地朝床边摸去。吴玉梅身形一动，一个倒提将南造云子重重掼倒地上，冷笑着拔掉安装在床头的警报器按钮。

南造云子绝望地说：“我认栽了，你下手吧！你也逃不出去，我们都死定了，哈哈哈……”

吴玉梅咬牙切齿，淞沪的炮火，阎守华的悲壮殉国，国恨家仇一齐涌上心头，她真恨不得一掌劈碎南造云子的天灵盖，然而，她忍住了，仅是封了南造云子的穴道。

安占江开着岩本的轿车适时而至，她们把南造云子弄进轿车里，箭一般地开出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小安子，岩本那畜牲呢？”

安占江嘻嘻笑道：“明年今天是他的周年祭日。”

南造云子在军统上海站的秘密安排下押送南京，戴笠大喜，亲自在南京励志社审讯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供认她就是“帝国樱花”，日本海军部的谍报员，“沉船锁江”的情报就是她从黄森父子的嘴里得到的情报并送给日本海军部的，即使她为大日本帝国圣战而死，她一个人拯救了整个日本舰队，她也是一朵永不凋谢的帝国樱花……接着，她便缄口不语了。

戴笠知道对付南造云子这样的老牌女谍，刑罚是无济于事的，唯有用软化的办法慢慢诱出口供。他让南造云子住进了上等客房，享受特殊待遇。

沐浴换装之后的南造云子换了副模样，唇红齿白，妖治风骚，看得戴笠心猿意马。南造云子如何看不出戴笠的心思，她嫣然一笑，款款地投入戴笠的怀抱，极尽百般风情和高超手段，把戴笠侍弄得欲仙欲死⋯⋯

戴笠说：“你我一回欢乐，胜似人生一世，我可以对你优待，你总得想个法子让我在上峰面前有个交代。”

南造云子说：“这事好办，黄森父子是你手中向上峰交代的砝码。再说淞沪战争已成定局，南京将是大日本皇军攻击的目标，我会让你在你们的蒋委员长面前有个交代的，甚至是大功一件。”南造云子和戴笠在床第上达成了协议。

后来，日本飞机轰炸南京时，果然对蒋介石藏身的中山陵一带有了明显的控制……

戴笠渐渐放松了对南造云子的囚禁，但对老虎桥监狱里的黄森、黄纪良则是加紧审讯。最后父子双双被绑赴南京雨花台刑场执行处决。

处决黄森父子的三天后，南造云子偷偷地逃走了。戴笠顿足悔恨。南造云子还算多情，给戴笠留下了一方日本佛雕，以作纪念。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日本舰队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耀武扬威地自扬子江西上，攻破江阴封锁线，配合陆军，直逼南京。

南京危在旦夕!

淞沪战争的失败、南京的沦陷,充分说明了蒋介石消极抵抗，“沉船锁江”战术的失败，逼使蒋介石迁都重庆。

撤离南京时，吴玉梅面对滔滔东流的长江，痛哭流涕。“守华，你死不瞑目啊！南造云子你这骚货，我非亲手宰了你不可。”吴玉梅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发誓。

直至一九四0年四月的一个晚上，苦心孤诣一直在暗中寻找南造云子的吴玉梅终于在上海霞飞路发现了南造云子，并将其击毙。

吴玉梅默默地来到江边，对着滔滔东流的江水，酹一杯水酒，遥祝道:“守华，我为你报仇了！小妹这就要走了，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你若九泉有知，灵魂就随我去吧!”

吴玉梅从此遁迹香港，后又移居美国，一九五O年在芝加哥嫁给一闽南籍的华裔商人，生有一子一女后举家移居乡间，甘愿过宁静淡泊的田园式生活。然而，当她回首历史的时候，那悲壮的海葬、壮烈的死亡……依然历历在目，使她无限感慨，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作者：刘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