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为什么是黑的》：对中国动画民族化历程的影响

《乌鸦为什么是黑的》：对中国动画民族化历程的影响

中国动画在摸索中不断向美国、苏联等国家学习到的经验，给中国的动画发展带去了良好的启示。

但多部作品屡次走向国际舞台却还是没能形成自己的民族标识，在《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被误认为是苏联的作品时，就警醒了当时中国老一辈动画人，想要在世界动画之林中高举中国动画电影的旗帜，就要走好民族化之路。

由此，“中国动画学派”带领着中国动画迈向了民族化的大道。

“中国动画学派”和“美术片”是谈及中国动画民族化所绕不开的话题。“中国动画学派”在中国动画史上曾高山仰止，凭借其极具民族辨识度的艺术特色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万氏兄弟、特伟、钱家骏、徐景达等一大批优秀的老一辈动画创作人，他们以上海美影厂为主要创作基地，将动画艺术同中国优秀传统文化资源、艺术形式、传统审美风格的元素相融合，创新创作出了具有鲜明中国民族特色的动画影视作品。

在了解“中国动画学派”这个称谓时，应该了解到对于此标签并非中国自诩，而是受到了来自世界动画的认可。

“中国动画学派”不仅仅是从国别上将动画作品进行分类，它更多代表的是一种国际话语的本质特征，是在世界动画领域中确立起了具有中国辨识度的民族风格。

从这个角度来看，国际影响力似乎成为了中国动画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动画学派”的核心保证。

这种国际影响力从《乌鸦为什么是黑的》《骄傲的将军》《神笔》《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一系列耳熟能详的优秀作品中便可见一斑。

这些动画影视作品不仅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中包揽了众多的国际大奖，让国外对中国动画赞不绝口，而且还深刻影响了一批动画创作人，比如被称为日本动画之父的手冢治虫以及动漫大师宫崎骏等就深受中国水墨动画的启发。

中国动画学派之所以能创作出大量极具影响力的作品，一方面离不开老一辈动画人内心深处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认同，他们不断从传统文化艺术中挖掘灵感来源，在形式上开创了中国特有的水墨动画、皮影动画、偶动画、剪纸动画等类别。

另一方面来自于动画创作人们虚怀若谷的学习态度以及开放包容的创新精神，中国早期动画的发展过程其实也是不断向外国动画学习并自主创新的过程。

诞生在特定历史时期的“中国动画学派”可以说是应时而生，动画电影制作为国家所支配，作品中所蕴含的精神内涵、价值观始终同国家意志保持一致。

因此，几乎所有作品在诞生时就不可避免地与政治联系在一起，动画电影的民族化价值通常是在服务政治和教化民众中得以体现，但由于时代条件的限制，这种与政治保持高度一致性的情形势必会让动画作品在艺术表达和市场价值上呈现一定的局限性。

这也成为了后来“中国动画学派”的影响力逐渐式微的重要因素。对于“中国动画学派”的客观认识，笔者将从具体的发展历程来进行分析。

20世纪初，以美国为代表的动画文化生产模式逐渐进入世界视野，而中国也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属于中国自己的动画随之酝酿而生。

直到万氏兄弟创作出《大闹画室》（1962），才算真正拿到打开中国动画事业大门的钥匙。

这部动画影片无论是在人物造型、情节设置还是表演风格上都渗透着明显的美国动画中夸张滑稽的风格。

这首先是因为美国作为动画电影的先锋，其在创作和理念上都十分先进，中国动画在从无到有的探索过程中，就将学习目光看向了美国。

其次，万古蟾有过在上海美专学习西洋美术的经历，美术与动画在艺术审美上的相似处成为了万古蟾创作灵感的契合点，在他日后的创作中呈现出了强烈的装饰性以及漫画创作思维。

回首新中国之前的动画背景，当时的中国由于没摆脱西方列强的侵略和压迫，而仍处在贫穷落后的社会环境中，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抗日战争。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万氏兄弟等艺术家凭借着自己对动画艺术的热爱和对家国强烈的责任感不断地进行动画事业的开拓。

他们精益求精创作出诸如《精诚团结》《同胞速醒》《航空救国》等一系列宣传抗日救亡的作品，其中《骆驼献舞》和《铁扇公主》两部颇具民族风格的动画电影是万氏兄弟带领中国动画向前迈进的重要标志。

改编自《伊索寓言》故事的《骆驼献舞》成为中国的第一部有声动画片，是中国动画在技术上走向成熟的一大步，也是国产动画在民族化探索中从内容走向到形式的一大步。

改编自《西游记》片段的《铁扇公主》是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它是在美国迪士尼动画的启发下被孕育出来的成果，因此整部作品带有美国迪士尼的影子。

但万氏兄弟并没有完全地照搬照抄美国动画中的固定模式，能动地将中国戏曲表演的传统元素调和进动画表演程式。

比如孙悟空的行为举止大致还是参照了中国猴戏中的经典动作；孙悟空和牛魔王的对峙中，也能看到京剧中武打戏的“对子”的影子。

在背景布局上，《铁扇公主》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纯粹的中国山水画了，在绘画技艺上使用到了中国传统的水墨画的写意画法，整个布景当中设置了中国特有的砖雕、屏风、佛塔、高山、流水、亭台楼阁等，同时，还很注重景物的前景、中景、后景的关系，在远近层次和虚实变化中突出为中国民众所熟知的中式韵味。

中国的动画电影是在资金缺乏、电影技术和电影设备极端落后的条件下出现的，在创作初期，中国动画电影呈现出的模仿特征无可厚非。

由于这一时期的美国动画属于迪士尼，米老鼠通过电影收获了世界一大批影迷，其创作的观念也不同程度地影响了不同国家的动画艺术家，当然也包括了当时的万氏兄弟在内。

因此，中国早期动画电影中很多借鉴了美国的技术和表现手法，并在实践中成为中国动画的主流样式。

但是，从这些影片中不难看出以万氏兄弟为代表的早期动画人很早就意识到了动画电影民族性的重要性，艺术家们积极试图将新兴的动画艺术同我国的艺术审美相结合，寻求中国自己的动画创作之路。

正如万籁鸣说道的：“动画片一在中国出现，题材就与西方的分道扬镳了，在苦难的中国，我们没有时间开玩笑”。

因此，对祖国的关切与对社会的责任感使得中国动画不同于外国动画。

《铁扇公主》的题材便来源于中国人民耳熟能详的《西游记》，一方面它弱化了外国动画中所呈现的幽默娱乐性与逗趣打闹，而是在特定的战争年代发挥了其社会教化和鼓舞人心的功能。

另一方面从动画艺术的角度，它释放了民族神话蕴藏的强大潜力，为后来“中国动画学派”的创作提供了思路。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动画拥有了稳定的社会成长空间，在国家的政策支持下，动画也得到了改革发展。

这个时期，东北电影厂美术组归并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中，创作团队不断扩大，生产创作的经验不断丰富；确定了以少年儿童为服务对象的受众定位，因此题材上多以童话为主，主要是颂扬美好品德；中国动画开始向捷克、苏联、南斯拉夫等国家进行学习，并仿照苏联的计划式的直线运作模式。

这个阶段主要是中国动画在技术上的前期积累和改革阶段，为中国动画电影探索民族化之路做了铺垫。

由民间故事改编而来的《乌鸦为什么是黑的》诞生于1955年，成为了中国首个彩色动画，讲述的是一只美丽的鸟由于太过骄傲而最终成为一只乌鸦的故事，并在第八届威尼斯国际儿童电影节上获奖。

然而中国动画首次在海外获奖的喜悦却因被认为是苏联动画而被泼上一剂凉水，这让老一辈动画人不得不客观看待对苏联动画模式的模仿借鉴、理性思考苏联动画模式的创作意识对国内动画的影响。

中国动画人认识到，必须创作本民族的动画片、融入自己的民族血液、发扬中国的民族风格，才能真正让中国动画在世界的动画中占据一隅之地。

于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负责人特伟审时度势，喊出“敲喜剧电影之门，创民族风格之路”的口号，这成为了当时正在制作的《骄傲的将军》的创作目标，也成为了后来“中国动画学派”作品和中国动画创作的精神纲领。

这段时期中国动画电影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盛况，动画的民族风格日趋成熟、动画样式丰富新颖、动画技术日臻优良、专业动画人才济济，成为了中国动画电影的第一个繁荣阶段。

具体有以下表现：1956年，特伟导演的《骄傲的将军》（也有人说是靳夕导演的《神笔马良》）被称作“中国动画学派”的开封之作，也是新中国动画走民族化之路的开山作品。

这部影片的最大特色就是在造型、音乐、语言表达中运用了京剧化的艺术手段，打造了一部世界上所没有出现过的动画类型。

1957年，中国的动画圣地——上海美术电影厂成立，它成为了中国动画电影走民族化道路的坚实基地。

次年，万古蟾导演的《猪八戒吃西瓜》成为中国首部结合了皮影戏、民间剪纸等传统艺术的新片种。

1960年5月，虞哲光导演的折纸片《聪明的鸭子》完成，成功解锁了动画片的又一个新片种。

同年7月，特伟和钱家骏导演的《小蝌蚪找妈妈》诞生，这部片子运用中国特有的水墨画技法惊艳了世界，它突破了绘画中单线平涂的手法，而是用意像化手法来体现中国艺术美学的神韵和旨趣，并连续五次在法国安纳西等国际电影节获奖，促使水墨动画成为了最能代表中国民族风格和民族特色的动画形式。

1963年的《牧笛》将水墨动画的表现拓展到了人物、山水和动物，展现了天人合一的崇高意境，推动极具民族风格的水墨动画进一步向前发展。

让世界真正认识并认可中国动画电影的作品是这一时期创作的《大闹天宫》。它获得了第十三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第二十二届伦敦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中国第二届电影百花奖等。

在包揽各项国际国内的电影奖时，中国动画电影的国际影响力也不断被提高，“中国动画学派”也在其被世界认可中迅速成长，并深刻影响了当时许多的国际动画大师。

“中国动画学派”的成就得益于前期长时间的摸索与学习，创作团队的专业度与经验不断提高、技术设备不断更新、对动画风格的呈现手段上更为成熟细致，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明确了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方向——走民族化之路，积极探索使用中国的文化艺术形式来讲述好中国故事，由此带领中国动画学派迈向了第一个发展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