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鲛人王子，成了南海鲛人国唯一的人族。却没想到…(已完结)

我救了鲛人王子，成了南海鲛人国唯一的人族。却没想到…(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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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了鲛人王子，成了南海鲛人国唯一的人族。

他为我顶撞女王，修建宫殿，织缝鲛绡。

直到他的青梅诬陷我，顶替了她的功劳。

我被赶入破院，扒下鲛绡，险些淹死在万丈深海之中。

他却不放我走：「别闹了，你游得出这片深海吗？」

既然如此，莫昀，希望你不要后悔。

这南海鲛人国，我南初，收下了。

1

我被推搡倒地，利石划破衣裙，深深地嵌入我的皮肉。

眼前是破败的院落。

一天前，莫昀还亲昵地搂着我，赖皮地想要把婚期提前。

而现在，因为冉音的一句话。

我成了冒名顶替冉音救命之恩的贼。

莫昀明知道我是人族，受不了深海的冰寒。

他却将我赶入破院，将温玉床送给冉音疗伤。

冉音神采飞扬地立在我身前：「一介孤女，竟妄想成为鲛人王妃，可笑至极！」

的确，我只是个孤女。

半年前，我在海上救下莫昀，悉心照料。

许是我绝色的容貌，他对我一见钟情；

又或是我精心照料，他对我日久生情。

他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让我同他回去，一辈子对我好。

我看向海岸边孤独的木屋，答应了。

莫昀的确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为我顶撞女王，为我修建宫殿，为我织缝鲛绡。

一时之间，我成了鲛人国人人艳羡的对象。

冉音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端详：「这绝世容颜，比我鲛人一族最美的人，还要美上三分。」

她嘲弄地盯着我衣摆下的双腿。

「可惜啊，你不是鲛人，又何来的鲛鳞救治重伤的殿下。」

「这天大的恩情终究还是被我给捡漏了。」

冉音可真够狠的。

鲛鳞与鲛人的心血相连，拔下鲛鳞，轻者伤口难愈，重者衰竭而亡。

为冒名顶替，她竟真的狠心拔下鲛鳞。

昨日，她鲜血淋漓地倒在莫昀面前，求借温玉床一用。

莫昀不借。

不得已，她告诉莫昀实情。

在她的故事里，是她拔鳞救了莫昀，最后被我白捡了功劳。

见莫昀与我琴瑟和鸣，她默默藏住真相，不想打扰我们。

可拔鳞后伤口反复感染，迟迟不愈合。

医者说，深海过于冰寒，不利于伤口痊愈。

所以，她才来求借温玉床。

原来鲛人族内还有一种秘术，能识别伤口是否是靠鲛鳞治愈。

就这样，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

2

冉音是如何猜到我是用鲛鳞给莫昀治伤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莫昀冷漠的眼神像冬日的冰棱般扎进我的胸膛，使劲搅晃，搅得我心口又冷又痛。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还未等我开口解释，莫昀就让人把我赶入破院。

冉音环顾四周，嫌弃皱眉：「这院子可真破啊，但配你，正好。」

她嘴角上扬，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地走了。

唯一的侍女小夜扶起我，替我拢紧破烂的衣裙，急得快哭了：「姑娘，您的衣裳……」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原来我的外裳被刮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里衣。

「姑娘，您等等，我去把您的衣物带回来。」

小夜游得很快，不一会儿，我便瞧不见她的身影。

可是，我将破院收拾了个大概，也没见她回来。

我只好朝着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迈去。

3

海底很少出现火焰，但不代表没有。

蔚蓝的海底跳跃着橙红的火焰。

若是放在寻常，我会觉得很新奇。

可现在我只感觉到难以呼吸。

那堆火焰尽情地掠夺我周遭的空气，不断挤压我的空间，肆虐蔓延。

「住手！快住手！」

我的衣物被一箩筐一箩筐倒进火堆。

「呀！南姑娘，我还以为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呢，所以就好心都帮你给烧了。」

冉音矫揉造作地捂住心口：

「我一看到这些，就想到被你冒名顶替的那段日子，心口就疼得发颤。」

我赤红双眼，紧盯着站在冉音身后的莫昀：「你让她烧的？」

鲛人天赋越高，织出来的鲛绡颜色越艳丽。

莫昀嫌其他鲛人织的鲛绡太过寡淡，配不上我。

所以我的衣物全都由他亲手织缝。

空荡荡的衣柜被填满，我的心也被填得满当当的。

可是现在，衣柜空了。

我的心，也空了。

莫昀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烧了便烧了，偷来的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可那也有我原本的衣裳！

我从岸上带来的衣裳！

阿娘给我织的衣裳！

湿咸的海水好似瞬间涌进我空洞的心脏，涨得我发疼。

我扭头打算冲进火焰，抢出那件灰扑扑的衣裳。

冉音打断了我：「这是海火，只有海火能烧毁鲛绡。」

「本来应由我帮南姑娘取回衣裳，可鲛人脂沾染火苗，万年不灭，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她斜瞥了眼莫昀的脸色：「南姑娘若是心疼这些衣裳，冲进火里还能挽回些。你是人族，顶多被烧伤，我这有上好的药膏，保证不让你留下疤痕。」

她的话犹如铁锁，箍住我的脖颈，明明是近在咫尺的火焰，我无法靠近。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莫昀抿紧双唇，眼底的光逐渐黯淡。

原来他是想我冲进火焰，救出那些衣裳啊。

原来他还在乎我们过往的记忆啊。

莫昀自嘲一声：「我早该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织的衣裳冒毁容的风险，我竟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真是可笑。」

他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他的那些破衣裳冲进火海，他配吗？

别忘了，是他纵容冉音放火！

是他毁了我们共同的回忆！

是他毁了阿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衣裳！

凶猛的海火平等地吞噬每一件衣裳，不因华贵而敬畏，不因破旧而嫌弃，直至一切化为乌有。

我平静地往回走，路过莫昀的时候，在他的耳边轻语：「你会后悔的。」

4

闹了一场，到头来，我还是只剩下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外衣。

我捏紧手上的请帖。

三日后便是鲛人王夫的接风宴，难不成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去赴宴？

入宫的机会很少，就连身为鲛人王子的莫昀，都是非召不得入内。

同莫昀来到南海后，我至今还未踏进王宫。

这次机会实属难得，我手握请帖，莫昀未将我禁足，冉音也暗戳戳地撺掇我赴宴。

天赐良机，我绝对不能浪费。

小夜见我愁容满面，宽慰我：「姑娘莫怕，殿下是喜欢您的。」

「往日殿下待您的好，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救命之恩只是一个契机，殿下对你的喜爱是在朝夕相伴之中。」

「姑娘只需给冉音姑娘道个歉，再向殿下服个软，便迎刃而解了。」

原来她也认为我是霸占了冉音的功劳。

我眼波流转，双目含泪：「你也不信我？可真的是我救了莫昀，救他的鲛鳞是我捡的。」

小夜面色扭曲，有些鄙夷：「姑娘，你切莫同殿下如此解释，否则，只会惹得殿下更加厌恶。」

她顿了顿：「自二十四年前，时星公主失踪后，时有人族来南海戕害我族，时月女王便将鲛人国用结界封锁，严禁出入，此次殿下流落在外，实属意外。」

「我观姑娘今年不过二八芳华，不可能见到鲛人，也不可能捡到鲛鳞的。」

铜镜里的少女，肤如凝脂、双瞳剪水，果真就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看来这真话也说不得。

真的要认下冒功的污名？

我垂下眼睑，摩挲着手中的请帖：「莫说服软了，现在我连见莫昀一面都困难。」

「姑娘莫急，三日后，王夫回宫，殿下定会出席宫宴。」

小夜瞧了眼我的破烂衣服，迟疑道：「只不过姑娘这身有碍观瞻，还需更换一身得体的。」

她自告奋勇为我织出一件素衣，虽没有莫昀织的华美。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蔽体足矣。

5

宫宴这天，我提前到场。

引座的侍从看了眼我的请帖，面色古怪地将我带到一个角落的位置。

周围的人一见是我，纷纷嘲讽。

「人族啊，皮就是厚，就是不要脸。」

「殿下都不要她了，还敢大摇大摆地来参加宫宴。」

「幸亏殿下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否则，我鲛人一族的皇室血脉就要被她玷污了。」

「也只有冉音这样的贵女才配得上殿下，才当得起我们未来的王后。」

酒杯里的酒颤了颤。

冉音，王后？

突然，周遭的喧闹停歇，她们全都痴痴地望着前方。

冉音身着胭脂红轻纱羽衣，裙摆处的银线蝴蝶，栩栩如生。

这是半月前我新画的图样。

刚画好，莫昀就夺了去，得意洋洋：「你的图样再加上我织的鲛绡，定然惊艳四座！」

如今羽衣做好了，的确惊艳四座，艳压群芳。

却不是给我的。

冉音仰着头，挽着莫昀的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缓缓来到我的身前。

「谢谢你啊，这件羽衣我很喜欢。」

她抚了下腰间的鲛珠腰链，「殿下说，和我很配。」

早前，莫昀就想给我的衣裙上添些鲛珠，他的鲛珠。

但我不让，鲛珠叮叮当当的，挂在身上碍事极了。

可他还是偷偷流了一手的泪，集了一袋的鲛珠。

我对他说，男儿泪，不轻弹。

他却嬉皮笑脸地搂着我：「我可是未来的鲛人王，以后铁定不能轻易落泪，所以这袋鲛珠我们好好藏着，等大婚的时候缝在婚服上。」

等不来的大婚，盼不来的婚服。

这袋鲛珠制成腰链，也算物尽其用。

莫昀看似云淡风轻，可他的余光一直追随着我。

我缓缓起身，给莫昀行礼，不疾不徐夸赞冉音：「殿下的眼光向来很好，冉姑娘穿上后的确光彩照人。」

「嘶！」冉音轻呼一声，被莫昀握住的手腕已经通红一片。

我抬头，直直撞进莫昀幽蓝的眸子中。

被裹挟着，同他经历了一场风暴。

6

鲛人王夫搀扶着女王就席。

莫昀也不再和我纠缠，拉着冉音入座了。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后，鲛人王夫开口问道：「昀儿，我刚回王都就听说你半年前遭人暗害，如今可还好？」

莫昀恭敬地回答：「多谢父君关心，已无大碍。」

鲛人王夫温和道：「我听闻你是被一位孤女所救，还将她带回了王都，扬言要娶她，今日她是否赴宴，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想见见儿子的救命恩人、未来的儿媳。」

我握紧酒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回父君，我只是见她一介孤女，恐给予钱财给她带来灾祸，便将她安置于王都，供她托身之所，以报救命之恩，别无私情。」

莫昀拉着冉音站起来：「再者，儿臣和冉音青梅竹马，琴瑟和鸣，想要同她共度余生，望父君、母王恩准！」

心中的巨石砸落，贯穿我的胸膛，闷疼。

手中的酒杯碰击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时之间，众人皆注目而来。

王夫并未动怒：「座下何人？」

我急急忙忙走出来，跪下。

「回王夫，民女南初。」

「南初，」王夫笑着对莫昀道：「她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莫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在斥责我的不懂事：「回父君，是她。」

他怎么想，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等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快八年了。

错过这一次，再难找到时机。

王夫和善地向我招手：「走近些，让我看清些。」

我的全身都在战栗：「是。」

我站起身来，一步步迈近。

模糊的五官，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明晰。

面如美玉，清俊的眉下是一双温柔的眼，似是要将人溺毙在那汪眉眼下，像是九天之上的谪仙。

而歪坐在他身旁，病恹恹的女王，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眉似柳叶，鼻若悬胆，唇如红樱，却抵不住那双尖酸刻薄的眼，整个人显得阴险狠毒。

我看清他们的样貌，他们也看清了我的相貌。

病弱的女王惊坐而起，像条毒蛇死死盯着我，企图用满嘴的毒牙咬破我的脖颈，将毒液灌进我的血液。

而恍若谪仙的王夫，眼底泛起圈圈波澜，好似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7

王夫的声音染上一抹悲伤：「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他看着我跪坐的双腿，不由摇头：「可惜啊。」

面色苍白的女王颤着嗓音问我：「你几岁了？」

「民女今年十六。」

女王又盯着我乌黑的头发，万分庆幸：「十六啊，还好，不是她，不是她。」

瞬间，好似被抽尽气力，女王重新跌坐回座位，抚着心口不断顺气。

此时，冉音站了出来：「南姑娘不懂王宫的规矩，惊扰了女王和王夫，我先让人带她下去，好生安置。」

女王无力地挥了挥手，准允了。

而王夫好似还沉浸在回忆之中，无法脱离。

莫昀微微颔首，任由我被冉音带走。

今日想要做的事做完了，走不走我也无所谓了。

但走之前，得给莫昀添添堵。

我的眼眶微红，依依不舍地望了眼莫昀。

他也不负我所望，身体微动，随即攥紧拳头，忍住了。

8

冉音将我带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周遭只有她的随从，以及站在她身后，我的侍女，小夜。

小夜低着头不敢看我。

冉音高傲地昂首，扔下一把匕首：「不日殿下便要娶我为妻，识相点，自裁吧。」

我倔强地看着她：「可莫昀喜欢的是我！」

「就算你诬陷我，可莫昀还是在女王和王夫面前认下我对他的恩情！」

「如果你杀了我，他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这话戳到冉音的痛处，莫昀不愿让我离开鲛人国，不愿让王夫治我的罪。

「女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王夫也回了王都，殿下得靠我冉家才能和王夫制衡。」

「你一介孤女，根本帮不了殿下，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助殿下成功登基！」

我的确不会让莫昀坐上王位。

冉音的神情有些癫狂：「既然你不愿动手，就由我来送你一程。」

站在冉音身后的小夜来到我的跟前：「对不起了，南姑娘。」

素手翻扬，我身上的素色鲛绡化作一条条丝线向四周海域扩散。

只剩下那身从岸上带来的、灰扑扑的里衣包裹着我的身躯，为我遮掩最后的颜面。

鲛人住南海，寻常人根本无法在海里呼吸，更别提长时间在海里居住了。

但是鲛人织绡，人族穿上后，便可在水里自由呼吸。

原来冉音打的是这个算盘啊。

不提我本就可在水中自由呼吸，单单我身上这件其貌不扬的灰色里衣，也是鲛绡所制。

想要我溺死在这片海域，可笑。

算算时间，莫昀也快寻过来了。

我想象着海水涌进我的口鼻，嘴里缓缓吐出几个气泡。

抬起双腿，下沉，再慢慢浮起。

9

莫昀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被灰色衣袍包裹的我，悬浮在蔚蓝的海水之中，气泡从我的口鼻中产生，远离我后又逐渐破裂。

我微微侧头，视线里莫昀像发狂的野兽。

一挥手，围在我身旁的侍从全都吐血倒地。

就连冉音，也重重地摔在巨石上，咳出一口血沫。

莫昀飞快游到我的身边，脱下身上的外衣，将我从头到脚紧紧包裹。

「南初！南初！你醒醒！」

我掀了掀眼皮，又重重地闭上。

「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莫昀抱着我到药医署，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揪住太医：「救！快救她！」

太医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为我搭脉。

到这种时候，莫昀反倒是不敢看我了。

好似他不看，一切就没有发生。

好似他不看，太医就不会告诉他噩耗。

但这确实方便了我。

太医俯身扒拉我的眼皮，我瞬间睁开双眼。

透过太医的眼睛，我看到我深黑的瞳孔中泄出点点墨蓝。

迷怔一瞬，太医恢复了正常，继续施救的流程。

三刻后，太医收起手中银针，虚脱道：「殿下，这位姑娘呛水过多，我已尽力施救，倘若三日后还未醒……」

话未尽，意已达。

太医退下了，房内只剩下我们俩了。

莫昀一声声唤着：「南初，南初，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回应他的只有我逐渐冰冷的体温和不动的眉睫。

他慌了。

拉着我的手就往他心口塞，企图用他凉薄的心捂热我。

「捂热就好，暖和了你就醒了。」

「对，温玉床，还有温玉床！」

莫昀抱着我冲到那座宫殿，那座曾经属于我的宫殿。

曾今，冉音拿着莫昀的手令，将我逐出这座宫殿。

现在，莫昀亲手将她丢出去。

感受着我缓缓回温的身体，莫昀破涕为笑。

对着昏迷不醒的我，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

「南初，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

「可是父君他回来了。」

「母王爱极了父君，她的权势全都交由父君，明知道生下孩子，母体会逐渐衰亡，但她不在乎。」

「可父君恨极了母王，恨她害死了母王的姐姐——他最爱的女人，而我，这个像极了母王的孩子，他同样厌恶。」

「鲛人国极其看重皇室血脉，因为只有皇族才能催动法阵，开启结界，保护鲛人国。」

「父君想杀母王和我，没人会同意，但他若只是想要操纵我，让我当个傀儡，没人会反对。」

「父君常年在外，我以为我能陪你走完你的一生，可是他回来了。」

「冉家是世家之首，我和冉家联姻，世家贵族就会支持我。」

莫昀躺在我的身侧，抚摸着我的面庞：「南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他不吃不喝地守着我已经三日了，是太医下的最后期限了。

见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埋在我的颈窝，痛苦地悲鸣，滚烫的泪水化成粒粒鲛珠，砸在我的肌肤上。

10

浓厚的脂粉味在屋内弥漫，冉音趁莫昀离开煎药，偷溜了进来。

「凡人一生短暂，鲛人可活千年。」

她用尖锐的指甲刮着我的脸。

「纵你绝世容颜，敌不过岁月磋磨，终会化作枯骨一副。」

「陪着莫昀的只会是我，只能是我！」

「长痛不如短痛，让我来送你一程！」

冉音五指化爪，就要掏我的心脏。

凛冽的风携着匕首从冉音的右手小臂处直接截断，莫昀匆匆扑到我的床前，检查我是否安好。

摸着摸着，他突然揪着我的衣襟，茫然恸哭。

「南初，你怎么还不醒啊！」

冉音举着光秃秃的右手，歇斯底里：「啊！你竟然敢断我右手！冉家不会再助你了！」

莫昀眼眸中闪着寒光：「冉家不止你一个女儿，早知你根本容不下南初，我就不该选你。若南初不醒，我就让你给她陪葬！」

「她醒了又能怎样？不过陪你百年！莫说百年，待到她红颜衰去，你还会喜欢她吗！」

是啊，倘若我艾发衰容，莫昀风华正茂，他还会爱我吗？

我和他相识仅半年，他爱上的究竟是我的皮囊，还是我的所有？

他对我的爱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情深意重？

但此时的莫昀显然是被冉音惹怒了。

他拔剑对准冉音：「住嘴！」

眼瞧着长剑逼近，冉音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不能杀了我！」

我的计划还需要冉家相助，她可不能这么早死。

「莫昀。」我轻咳一声，气若悬丝地唤了一声。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掉落，将我拥进怀中：「南初，你终于醒了！」

我轻轻推开他，他满脸紧张：「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我虚弱地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是不是因为她？」莫昀捡起长剑，就要刺向冉音。

我拽住他的衣袍：「不是的，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放我走吧，千年岁月，我能陪你的不过十分之一，与其末了痛不欲生，不如现在就此别过。」

莫昀的瞳孔剧烈颤抖：「不会的，南初，你会永远陪着我的！」

「鲛人鳞，可延年益寿，鲛人肉，可长生不老。」

「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说着，他举起长剑割下自己尾部的一块血肉，献宝般递到我的面前。

一旁的冉音不断摇头：「疯了，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莫昀不理会她，亮晶晶地盯着我，盼着我吃下这块血肉，与他长相厮守。

我倚靠在床头，接过那块血肉，微微蹙眉：「好吵啊。」

莫昀一听，揪着冉音的头发往外拖：「你乖乖吃下这血肉，我把她扔出去。」

「你也去包扎一下吧。」

莫昀听我关心他，双眼瞬间亮了，重重地点头。

等他走后，我直接将那块血肉随意一抛，早就聚在窗外的小鱼小虾一拥而上，尽情啃食。

11

接下来的几天，莫昀总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入水般的各种奇珍异宝送进我的屋中。

被烧毁了的衣裙，莫昀全都重新为我织过。

衣柜又被塞得满满当当，只不过却再也不见那件灰色衣裙。

他总是哄着我，逗着我。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但我知道，不是的。

少了一个冉音，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冉音。

我看到了他和另一个女子相会。

「南初，你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你不喜欢冉音，但我需要世家的支持，我换一个人娶，好吗？」

他娶谁与我何干，反正他娶不了我的。

他向我解释，但我只是淡然一笑，他就受不了了。

「你们人族的帝王不都是三妻四妾，凭什么到了我这就不行，你为什么要这样苛求我！」

我平静地说：「放我走吧。」

「你休想！」

他冷笑一声：「别闹了，你游得出这片深海吗？你就乖乖待在我的身边，我会对你好的。」

可惜啊，万事并非都能如意。

在莫昀放完狠话的第二日，王夫便派人来接我去王宫。

美其名曰，让莫昀和冉音这对未婚小夫妻好好培养感情。

至于他的救命恩人，就让王夫这当爹的好好招待。

「南初。」莫昀拉着我的衣袖，渴求我的一丝留念。

但我毫不留念地撇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筹谋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12

初到王宫，王夫就来看望我。

「一切都还适应吧？」

「回王夫，一切都好。」

他拍了拍身侧的石凳，让我坐下：「随意些。」

他贪恋的目光流连在我的五官上，试图用视线描摹下我的容貌，深深刻在心里。

「先前我说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太过善良，太过优秀，如果她懂得变通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也不至于死得那样凄惨。」

我用力掐紧掌心，维持面上的平静：「节哀。」

女王果真爱极了王夫，才一刻，她就带着病恹恹的身体气势汹汹地赶来了。

「莫沧，你果然还念着那贱人！」

谪仙般的王夫勃然大怒：「南时月，她是你姐姐！」

「贱人，她就是贱人！」

「什么都和我抢，跟我抢王位，跟我抢男人！」

「明明都已经失踪了，还要霸占你的心，一丝一毫都不留给我！」

王夫压抑着怒火：「她从来都没有跟你抢，那些本就属于她。」

「本就属于她？」女王嗤笑：「可现在全都是我的！」

王夫挥了挥手，让人把女王带回去休息，自个也甩袖离去。

我独自坐在石凳上，品着没喝完的茶水。

女王口中失踪的人，在王夫口中却是死得凄惨。

这仙风道骨的王夫，并不如他面上那般白璧无瑕。

13

我骗了莫昀很多，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

比如我不爱他，我是在利用他。

比如我不是人类，而是鲛人和人类的混血。

但，南初这个名字是真的，孤女的身份也是货真价实。

我的阿娘叫南时星，阿姐叫南泱，我叫南初。

阿娘做梦都想回到南海，但她到死都没能回来。

阿姐从小便盼望着看看阿娘口中的大海，但她从未吹过湿咸的海风。

八年前，我杀死折辱阿娘、残害阿姐的畜生，我血缘上的亲生父亲。

临死之际，他说，是鲛人公主造成我们娘仨悲剧的一生，她才是罪魁祸首。

所以，我苦学本领，于半年前来到了南海。

我潜入海底，却被一层结界拦住了。

于是，我独自守在海岸边，寻找突破口。

直到那天，一个受伤的鲛人飘到海岸边。

没有医治的话，他活不了多久。

我本来没想管他的，可是看到他那头墨蓝的头发，我扮成孤女救了他。

阿娘说过，鲛人的发色越蓝，天赋越强。

瞧这天赋，这小子高低得是个世家贵族，铁定有人来寻他。

没有也没关系，他天赋没我强，不行的话，就杀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鲛人王子，我仇人的儿子，我的表哥。

我本来是想直接进宫刺杀，但王宫之外还有一层结界，我根本进不去。

只好继续和莫昀周旋，盼着他带我进宫。

可现在，我发现我的仇人好似不止南时月一个，后面似乎还有一双隐形的手，推波助澜。

14

夜幕降临，我悄悄探进南时月的宫殿，迷晕守在殿外的宫人。

套上我精心制作的鲛人尾，散下墨蓝的卷发。

像极了我记忆中的阿娘，也像极了南时月记忆中的南时星。

「时月，醒醒。」记忆中的阿娘就是这样说话，温温柔柔的。

女王惊醒，瞪圆眼睛指着我：「南时星！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她抱紧脑袋，疯狂摇晃：「不对！你已经被人族抓走了，鲛人国的结界也被我开启了，你是回不来的！」

「是啊，我被人族抓走了。他们逼我落泪、要我织绡、剜我双目、刮我鲛鳞、熬我油脂，连个全尸都不剩，妹妹，你把我害得好惨啊！」

女王惊恐地缩到墙角：「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给他们出个主意抓走你，可是，你天赋那么高，肯定能逃走的！」

我抽出腰间的匕首，轻轻划破她的肌肤：「妹妹，你害我不要紧，可你怎么能将我鲛人一族的秘密，告知人族？」

「你置族人于何地！」我又划破一道，殷红的血液溢出。

女王的情绪格外激动：「没有！我没有！我是鲛人女王，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有害子民的事！」

可当初我那亲爹畜生说，是鲛人公主派人告知他这些秘辛的。

如果不是她，那是谁？

有谁也知道阿娘的下落，却任由她被折辱、被残害？

我不担心她在骗我，问她的时候，我用上了鲛人的天赋——迷惑。

我给她下了个命令，所言皆是真。

上次太医给我检查的时候，我也是用天赋迷惑了他。

女王本就病弱的身躯，受不了情绪大幅度的变动，晕了过去。

真是没用，竟连这点痛都熬不过去。

我嫌弃地掏出腰间的鲛鳞粉末，涂抹在她被我割破的伤口上，不出一会儿，伤口便愈合。

儿子的鲛鳞用来治疗娘的伤口，也算是尽孝了。

真正害死阿娘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到，我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15

翌日一早，我被人唤到女王宫中，王夫和莫昀也在。

「不是她，是南时星回来了！是她回来了！」女王眼下青黑，头发凌乱，「昨晚来的是鲛人，蓝色的鲛尾，墨蓝的头发，就是南时星！」

王夫看着我满头黑发，皱了皱眉：「你说的什么胡话，时星失踪已经二十多年了，定是你昨日见了南初，晚上梦到了时星。」

昨晚一回去，我就往头发上抹了一层墨旱莲，头发早被我染回了黑色。

女王见没人信她，急忙掀起衣袖，想要让人看她的伤痕。

可哪还有伤痕，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就在这的啊，她划了我两道口子！哪去了？」

最后，莫昀站了出来，说要亲自为女王守夜。

我也自告奋勇，说自己略通医术，也愿意为女王守夜，照顾女王。

女王惊叫着让我走，但王夫让我留下来。

看来莫昀说得没错，王夫的确是盼着女王能够早点死，明知道我在女王面前晃悠，会加大女王的病情，却还是斩钉截铁地让我留下。

反倒是莫昀一脸感动地看着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也幸好我留了下来，否则，我都不知道我将错过什么。

因为第二天一早，女王驾崩了。

16

王夫对外宣称，女王因病逝世，没人质疑。

可昨晚，我瞧得清清楚楚，是他杀死了女王。

是他用阿娘的另一枚红珠，控制了女王、杀死了女王。

鲛人有双目，剜之得红珠。

剜下双目，鲛人失去力量，变成的红珠可用来抑制她的血脉亲族。

女王是阿娘的妹妹，自然会被阿娘的红珠抑制力量。

就像曾经我那畜生亲爹拿着阿娘的红珠困住我一样。

当初，我联合外人毁了他的那枚红珠，才得以杀了他，逃出来。

那时起，我就十分疑惑，阿娘被剜下的另一枚红珠哪去了。

原来，在王夫这里啊。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阿娘，却将一把把屠刀递给杀我阿娘的屠夫。

他，太可怕了！

但也好，我的害母仇人，终于找到了！

17

我走到女王的灵堂。

莫昀赶走了所有人，颓废地瘫坐在地，口中喃喃不停。

我在他的跟前缓缓蹲下，他浑浊的眼珠微动，呆呆地扑进我的怀中。

「南初，母王她没了，她没了！我只有你了！」

我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你爹马上也要没了，到时候再一起哭吧。

「南初，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一颗颗鲛珠顺着我的后背，与琉璃般的地面相击，悦耳极了。

我拉开他，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莫昀，你想做一个傀儡吗？」

「不想！」

他沉思片刻，下定决心，愧疚不已地望着我：「南初，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若是这次我失败了，我们将终身被人监禁，所以这次我必须娶旁人了。」

他把我的手按在他的心房处：「但你放心，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这情真意切的样子真令人作呕啊。

「莫昀，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在莫昀的注视下，我起身，走到女王的棺木前。

蓄力，推开棺盖。

「南初，你！」

莫昀猛地起身，想要阻止，但长时间的瘫坐，令他踉跄倒地。

再起身时，棺盖已被我打开。

他看到棺木里的女王后，静默了。

女王左眼眶里空空如也，眼皮耷拉深陷，眼角还残留一滴血迹。

「人族有传言，鲛人有双目，剜之得红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我瞥了眼莫昀，他的双眼通红，怒火都快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是谁！」

我不紧不慢：「是王夫！我躲在帘后，只见王夫手持匕首，打开棺木，剜去女王的左眼，手中就凭空多出一颗血红的珠子。」

鲛人一族实行火葬。

族人一死，立即封入棺木，七日后投入海火之中，烧个干净，不给后人留下任何隐患。

可没有人想到，堂堂女王在封棺之后，竟被人剜去左眼。

莫昀目光沉沉：「南初，这件事交给我，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18

海火烧起，女王飞灰烟灭。

除了莫昀和我，没人知道棺椁中的女王，少了一只左眼。

莫昀娶妻，新王登基，王夫离宫。

似乎有根长鞭撵着时间前行，一眨眼，皆物是人非。

但风平浪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惊人的波涛浪涌。

我还是住在王宫里。

莫昀怕了，他怕我也离他而去，余他孤身一人。

他将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每时每刻盯着我，就连处理公务也不回避我。

可一到夜里，他还是要和我分离。

因为他要去冉音的宫中。

没错，他还是娶了冉音，他需要世家的支持。

断了手的冉音脸上没了那股傲气，平添了几分阴鹫：「到头来，王上还是娶了我。」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抚了抚平坦的肚子：「待我怀上子嗣，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鲛人一族极难受孕，放在以往，怀上子嗣，的确是一个保命牌。

但现在，子嗣却成了莫昀的催命符，他是不可能让任何人怀上他的子嗣的。

冉音每日清晨喝的补药，却是名副其实的绝子药。

冉音的爹也知道这一点，此时进宫的女儿就是张废牌，所以让残缺的冉音入宫。

我可惜地看了眼冉音的肚子，她瞬间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

「莫昀说你不配怀上他的子嗣。」

冉音刚想发怒，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

后面她是怎么发现绝子药的，又是怎样忍下这口恶气的，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此时，莫昀拿着我心心念念的红珠站在我的身前。

他谨慎地催动红珠，只是一下，便有红线束缚他，勒进他的血肉。

而隐藏在我的衣裙下，久违的红线贪婪地咬破我的肌肤，令我浑身战栗。

莫昀飞速将红珠抛入海火之中。

红线，断了。

看着眼前噼里啪啦的火焰，莫昀面无表情：「我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的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真巧，我的后顾之忧也没有了，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19

喧哗过后，一切将重归平静，立于殿堂之上，便是赢家。

两柄长剑交叉置于莫昀肩上，莫昀目光凶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今日是场鸿门宴，莫昀精密筹划却被他爹一一化解，反倒成了狼狈的阶下囚。

莫沧拿出锦帕细细擦拭染血手指：「这得多谢昀儿的枕边人啊。」

坐在莫昀身侧的冉音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莫昀：「这是你逼我的。」

冉父也难以置信，自己竟然遭到女儿的背刺：「冉音！」

冉音的眼底骤然迸发出凶狠的光芒：「你别叫我！你明知道入宫后，我的下场是什么，但你还是让我入宫，亏我以为你是为我好！」

冉父呆愣在原地，无法反驳。

怼完她爹，冉音向莫沧拱手道：「您说过，若我助您，功成后，会满足我的一个心愿。」

莫沧微微颔首：「说吧。」

她狠毒的目光朝我刺来：「我要她死！」

「不行，换一个。」

刹那间，冉音狰狞的脸色凝结：「为什么？」

莫沧怀念的目光又一次我脸上流转：「我要她。」

冉音忍耐许久的怒意终于冲破云霄：「儿子要她，爹也要她！」

「那我就要她死！」她夺过侍卫的长剑朝我刺来。

这次却没人留她性命，她被破空的一支长枪狠狠地钉在远处的石墙上，死不瞑目。

做完一切，莫沧目如春水，朝我招手：「来，南初，到我身边来。」

我的双眼陡然失焦，呆愣朝他走近。

莫昀急急抓住我的衣袍，却像上次一般，细腻的鲛绡从他的指尖滑过，他抓不住。

莫沧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不过，这笑意还来不及绽放，就在脸上凝结。

藏在我袖口的匕首，狠狠地扎向莫沧。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莫沧捂住腹部，想要奔流的血液：「你怎么清醒了？」

我将匕首狠狠地转了一圈：「我可是南时星的女儿啊。」

他的瞳孔紧缩，飞快地瞥向我的双腿。

我抬腿直接将他踹飞：「我的亲爹是人族，我总得有点人样吧。」

他吐出一口血，仍纠结于我的发色：「不对！你是黑发，就算你是鲛人混血，也是个废物，不可能抵御我！」

我轻松地撩了撩头发：「这颜色我染的，还不错吧？」

莫沧和我的一番话，听得周围大臣云里雾里。

直到一个人突然道：「你口中的南时星是时月女王的姐姐，时星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时星公主，那种人根本不配做我族公主！」

「公主她善良宽厚、心怀族民、劳心劳力，怎么不配！」

「她与人族私奔，泄露我族秘密，害众多族人惨死，你说她配不配？」

「胡说！这一切都澄清了，时星公主只是失踪了，其他的事与公主无关！」

「澄清？那只是王夫顾及皇室颜面，对外的托辞罢了，」那人指着我，「否则，她是从何而来！」

反驳的声音消失了。

的确，我的存在好像就是阿娘背叛鲛人一族的证明。

我想过，那些曾经被阿娘庇护的子民会淡忘她。

可他们记得她，把她身上的污名记得清清楚楚。

我冷笑一声，踩在莫沧的伤口上。

纯血鲛人的生命力着实顽强，要不是匕首上抹了药，指不定这下莫沧都已经暴起反杀了。

「你说，你是怎么设计害死我阿娘的！」

死到临头，他还在演深情：「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害时星？」

他营造多年的深情人设，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他们让我不要屈打成招。

我俯身揪住他的领口，轻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似乎明白我要做什么了，死死闭上双眼。

我抬起匕首，轻轻一割。

我的手法很好，只将眼皮割破。

尘封多年的真相徐徐揭开。

20【莫沧口述】

我和时星两情相悦。

她很好。

心地善良、美丽大方、能力出众。

但她太好了。

好到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有她在，子民们只会敬她，大臣们只会尊她，世家们只会服她。

可南时月不同，她爱我，愿意听我的。

若是她当女王，南海便是我的一言堂。

经我挑拨离间后，南时月果真下手了，设计时星受伤，再令她被人族抓走。

可时星天赋那么强，等她缓过劲，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我偷偷告知那人族，剜去她双眼，她便会失去力量。

等我主掌大权后，我自会接时星回来，我还是爱她的。

可她，和人族苟且，为人族诞下子嗣，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她该死！

她该被千刀万剐！

我告知那人族，鲛人鳞、鲛人脂的妙用。

南时星那副肮脏的身子，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21

「畜生！」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将莫沧的双眼刺穿。

伴随着恶臭味，两颗腥红的血珠从他的眼眶滚落，我都懒得捡，直接碾碎。

莫沧彻底沦为废人。

他的兵马见大势已去，纷纷束手就擒。

而刚才那些维护阿娘的、以及被莫沧骗的大臣，都纷纷化作猛兽，随时准备朝莫沧扑去，撕咬他的血肉。

毕竟，他害死的不仅我的阿娘，还有千千万万死于人族贪欲的鲛人。

架在莫昀脖子上的刀剑撤下了，他一脸感动地望着我。

「南初，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在莫昀拥我入怀的时候，还是那把剜了他爹娘眼睛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们莫家的男人都恶心至极！」

这下众人彻底慌了。

不论是莫沧赢还是输，他们都会确保莫昀不死，因为鲛人国的结界还得靠莫昀的力量催动。

我推开死不瞑目的莫昀，看着刀兵相向的众人，笑道：「现在，鲛人皇室只余我一人，你们还不跪下恭迎新皇！」

拿起的刀剑再次落地，众人皆跪地臣服。

我轻轻抚摸探出袖口的灰色里衣，心中酸楚不已。

阿娘，阿姐，你们的仇，南初全都报了。

现在，我带你们回家。

我带着阿娘和阿姐的那份，坐上了那金碧辉煌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