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熊犬饲养多年 家中留存三代可爱萌犬

米修和年糕的4个孩子

我家有三只小狗，都是比熊。说“三只”其实不太合适，因为论辈分是姥姥、妈妈和小孙女；论年龄，大的十一岁了，小的才两岁多。三只白乎乎、毛茸茸的小玩意儿，每天在屋里跑来跑去，你若头一回来，还以为进了个小型动物园。

姥姥叫米修，是2015年夏天，我爱人和女儿从市场上买回来的。那时它小得能捧在手心里，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到了陌生地方也不害怕，东嗅嗅西看看，好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米修这个名字是我爱人取的，说是英文“miss-you”的谐音。我笑话她：“你冲一只狗‘想念’什么？”她也不生气，抱着那团小白球在屋里转圈儿，嘴里“米修米修”地叫着。

米修

如今米修十一岁了，这个岁数搁人身上就是花甲之年了。它的胡子，其实哪有什么胡子，我是说它嘴巴周围的毛，已经有些发灰，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从前叫它一声，它噌地就蹿过来；现在叫它，要先愣怔一下，慢慢抬起头，用那种“你是在叫我吗”的眼神看你一眼，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现在它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遛弯了，出去走一会就走不动了，需要抱一段时间恢复体力。

米修刚来家里的头一年，我们还没摸它的脾性。头一夜，把它放在纸盒子里，它不干，嗷嗷地叫，那声音细声细气的，却倔得很，一声接一声，像只委屈的猫。我爱人心软，半夜里起来把它抱到床上。这下可好，它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找了个最舒坦的地方，挨着人的脚呼呼大睡了。从那儿以后，床上便有了它的一席之地，再也赶不走了。

养狗这件事，说起来是一团欢喜，过起来却是一笔细水长流的账。欢喜的是，你下了班回家，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爪子挠地的声响、尾巴抽打门板的闷响，还有那急切的、吭吭唧唧的叫声。门一开，一团白影子便扑过来，绕着你脚面转圈儿，后腿站起来，前脚搭在你腿上，像是欢迎久别重逢的亲人，其实你不过才出去大半天。那一瞬间，什么累啊、烦啊，都消散了一大半。

可辛苦也是真辛苦。每天天不亮，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你是想多赖一会儿还是头天熬了夜，它准时准点地醒了，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你的脸，意思是说：“到点儿了，该出去了。”于是你只得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套上衣裳领它出去。那时候米修下楼去玩从来不好好走路，总是跑着跳着，每次都把我累得不轻。还有就是生病，从市场上买的小狗，刚到家里的一段时间最容易生病，有好几次都是我和爱人陪着它打点滴，到凌晨一、两点钟。米修小时候喜欢“拆家”，当时我家用的是松木家具，衣柜都被啃成了猫抓板。还有一次我们都上班了，它在家里打开了盛药的抽屉，把里面的药都吃了。我们回家看到它蔫蔫地扒在地上，动弹不得，急忙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忙活大半夜才抢救过来。

2018年，米修当了妈妈。那年春天，它肚子大起来之后，性子也变了些，不像从前那样疯跑疯闹地了，变得沉稳了，偶尔会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望着窗外，仿佛在想什么心事。生产那天，我和爱人守在宠物医院，都很紧张。爱人一会儿打电话问有经验的朋友，一会儿又上网查注意事项，手机里存了好几个宠物医生的号码。最后米修在医生的帮助下，顺利生产三只小狗，粉嫩嫩的，眼睛都没睁开，趴在米修肚子底下吃奶，跟一堆小老鼠似的。

米修和它的两个小宝宝

米修的两个孩子

遗憾的是，有一只生下来就体弱，没能留住，家里的气氛沉闷了好长时间。剩下的两只，浑身雪白，一点儿杂色没有，一只叫“年糕”，另一只送了人。

就这样，家里有了两只狗。米修和年糕母女俩长得很像，只是年糕个头小些，也很瘦。米修“见过世面”，遇事不慌张；年糕很活泼，毛毛躁躁的，什么都觉得新鲜，但胆子很小，害怕了就找米修“撑腰”。

米修渐渐上了年纪，年糕却步入壮年。年糕喜欢叼着小圆球满屋子跑，没人理它的时候，就把球往你脚边一推，拿鼻子拱你，意思再明白不过：“陪我玩儿一会儿。”你要是还不理它，它就把球叼起来，在你面前走来走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米修卧在地板上，眯着眼睛看年糕闹腾，偶尔打个哈欠，那表情分明在说：“年轻狗啊，就是沉不住气。”

年糕

到了2023年，年糕也当了妈妈。它可比当年的米修闹腾多了，临产前两天就不安生，在屋里转圈子，抓挠地板，低声地哼唧，把垫子叼过来叼过去，怎么都不满意。因为年糕体型小，我们听了医生的建议，剖腹产，生了四只，个个圆滚滚的，叫起来底气十足，像一兜子白面团团挤在一起。

四只小奶狗，你压着我、我枕着你，眼睛都没睁开，嘴却已经会拱来拱去找奶吃了。年糕头一回当妈妈，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躺着喂奶，喂着喂着自己先睡着了，小奶狗们还在底下嘬得起劲，它就四仰八叉地打着小呼噜。米修呢，这个当了姥姥的老太太，此时倒来了精神，时不时踱到产箱边上去看看，歪着脑袋打量那些小东西，偶尔还伸舌头舔舔它们，像个帮忙带孙辈的老人。

年糕的4个孩子

看着这四只小东西，我们犯了难。留下哪只呢？这只最活泼，在产箱里爬来爬去，谁也不让谁；那只最黏人，你把手伸过去，它就往你掌心里拱；这只长得最像年糕小时候，那个白啊，那个圆啊……挑来挑去，最后爱人听了我的建议，留下最弱的一只，取名“小满”。其他三只，都送给了可靠的朋友。每送走一只，我爱人总是红着眼嘱咐人家这个那个的，比嫁闺女还啰嗦。

小满这个名字是有讲究的。二十四节气里有“小满”，说是“小得盈满”，不大不小的圆满，刚刚好。我对爱人说，留下这只小的，因为它个头小、身体不如其他几只强壮，跟着妈妈它的生命能有个保障。

小满是个小疯丫头。从会走路那天起，就没有老实过，满屋子跑酷，从沙发这头蹿到那头，撞翻了垃圾桶不算，还要把里面的纸团扒拉出来撕碎，弄得满地都是碎纸屑。米修和年糕的玩具，那些小布偶、咬胶、发声球，全被小满叼出来，东一个西一个，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你刚收拾完，一转身，它又弄乱了，还叼着个咬胶冲你摇头摆尾，仿佛在表功：“你看，我又找到好玩的了！”你骂它，它也不怕，歪着脑袋看你，那小眼神儿里分明写着：“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找你玩球球的小满

年糕这个当妈妈的，对小满倒是宽容得很。小满去撩拨它，咬它的耳朵、拽它的尾巴，年糕起初还忍着，后来烦了，就低吼一声，张嘴轻轻叼住小满的后颈，把它按倒在地。小满便四脚朝天地挣扎，嘴里吱吱地叫，像杀猪似的。看着凶险，其实年糕根本没用力，牙齿都没碰着，不过是当妈的教训孩子罢了。

米修呢，年纪大了，不爱跟小满闹。小满去招惹它，它多半是转身就走，偶尔不耐烦了，也会龇龇牙，呜呜地叫两声，小满便识趣地跑开了。可有一次，我看见米修自个儿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安安静静地卧在米修身边，两只狗，一老一少，就那么依偎着，眯着眼睛，谁也没闹。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白毛泛着金边，好看极了。

三只狗，给日子带来了不少的变化。原本养一只狗的时候，家里是有章法的。养了两只，章法就有些乱了。养了三只，那就有些离奇了。遛狗更是一场硬仗。三只狗，三根绳，你左手牵两个，右手牵一个，它们各有各的想法。这个要往东，那个要往西，小满更是见了什么都要追，一片落叶、一只塑料袋、一只路过的猫、一个跑步的人，都能让它激动得像见了亲妈似的，我爱人有时候牵不住，就喊我帮忙。我们俩一人牵一只半，那个“半”是小满，它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人的手里挣脱出去。有一回它真的挣脱了，撒着欢儿跑出去几十米，怎么叫它也不理，我爱人在后面追赶不上。最后还是年糕叫了一声，小满才停下来回头看，被我爱人一把逮住。要是女儿有时在家，我们三人一人牵一只，自然就好得多了。

小满

除去遛狗，还有洗澡、剪毛、喂食、换水、清理粪便、定期驱虫、打疫苗……样样都是活儿。比熊这种狗，毛又白又卷，看着好看，打理起来可真要命。三天不梳就打结，三个月不剪就长得像个拖把。很多时候都是我爱人给狗洗澡，每次洗澡，三只狗轮着来，一蹲就是大半天。米修听话，站着不动，就是偶尔叹口气。年糕也还算配合，就是爱动，你得不停地跟它说“别动别动”。小满不行，洗澡跟上刑似的，从头扭到尾，我爱人得一边洗一边哄，洗完了满头大汗。

可话又说回来，虽然辛苦，到底还是乐趣多。比如冬天的晚上，外面刮着风，屋里暖气热乎乎的。你坐在沙发上看书，三只狗就都挤上来。米修卧在你腿边，年糕盘在你脚面上，小满最霸道，非得趴在你肚子上才甘心。就这么着，人跟狗挤成一团，各自的体温隔着衣裳和皮毛传过来，暖烘烘的。你看几页书，低头看看它们，它们有时候也抬头看你一眼，然后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那时候你就觉得，什么单位里的烦心事，什么人跟人之间的弯弯绕，都远去了。眼下这点子温暖，这点子安静，才是实实在在的。

我爱人总说，养这三只狗，像是在养三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它们不会说话，可什么都懂。你开心的时候，它们跟着你疯，在屋里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风车；你难过的时候，它们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你，拿脑袋蹭你的手，拿舌头舔你的脸，好像在说：“没事没事，有我们呢。”它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是非，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依赖你、信任你。这份心思，人跟人之间倒未必有了。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有意思。米修从2015年到现在，在我们家待了整整十个年头了。这十年里，它生了年糕，年糕又生了小满，一代一代的，像是一个小小的家族，好在它的后代除了一个夭折，其他目前都挺好的，关键是分别找了好的人家。我看着米修一天天变老，看着年糕从那个毛躁的小丫头长成发福稳重的妈妈，看着小满从一团小肉球变成现在这个上蹿下跳的疯丫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不知不觉，居然攒下了这么多故事。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又到了该遛狗的时间。三只狗都望着我，六只眼睛亮晶晶的。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我放下笔，站起身去拿狗绳。米修跟在我脚后，年糕已经等在门口了，尾巴摇得起劲。小满最积极，两只前爪扒着门，急得吭吭唧唧乱叫。门一开，小满第一个冲了出去，年糕紧跟其后，米修不慌不忙地最后出门。虽然是初夏，但夜风还是凉飕飕的，路灯黄黄地亮着。三团白影子在前面忽快忽慢地走着，绳子也在我手里一松一紧，反反复复地变换着。

年糕的孩子之一

年糕的孩子之二

年糕的孩子之三

年糕的孩子之四

（2026年5月8日）